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\title{ 刘 徽割 圆术 将 π 的 求解 转为 开方 公式 }
\author{ 朱正路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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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{{ 第六十三 回}}{ 第六十三 回 }}

\chapter{寿 怡 红 群芳 开 夜宴 \hspace{.5em} 死金 丹独 艳理 亲丧 }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此 书写 世人 之 富贵 子弟 易流邪鄙 ， 其 作长 上 者 ， 有 不 能 稽查 之 处 ， 如 宝玉 之 夜宴 ， 始见 之 文雅 韵致 ， 细思 之 ， 何事 生端 不 基于 此 ？ 更 能 写 贾蓉 之 恶赖 无耻 ， 亦 世家 之 必 有 者 ， 读者 当 以 “ 三人行必有我师 ” 之 说 为念 ， 方 能 领会 作者 之 用意 也 。 戒 之 ！ }

话说宝 玉回 至房 中 洗手 ， 因 与 袭 人 商议 ： “ 晚间 吃 酒 ， 大家 取乐 ， 不可 拘泥 。 如今 吃 什么 ， 好 早 说 给 他们 备办 去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你 放心 ， 我 和 晴雯 、 麝月 、 秋纹 四 个人 ， 每人 五钱 银子 ， 共 是 二 两 。 芳官 、 碧痕 、 小燕 、 四儿 四 个人 ， 每人 三钱 银子 ， 他们 有假 的 不 算 ， 共 是 三两二 钱 银子 ， 早已 交给 了 柳嫂子 ， 预备 四十 碟 果子 。 我 和平儿 说 了 ， 已经 抬 了 一 坛 好 绍兴 酒藏 在 那边 了 。 我们 八 个人 单 替 你 过 生日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喜 的 忙 说 ： “ 他们 是 那里 的 钱 ， 不 该 叫 他们 出 才 是 。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他们 没钱 ， 难道 我们 是 有 钱 的 ！ 这 原 是 各人 的 心 。 那怕 他 偷 的 呢 ， 只 管领 他们 的 情 就是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笑 说 ： “ 你 说 的 是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你 一 天 不 挨 他 两 句 硬话村 你 ， 你 再 过不去 。 ” 晴 雯 笑 道 ： “ 你 如今 也 学坏 了 ， 专会 架桥 拨火儿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都 笑 了 。 宝玉 说 ： “ 关院 门罢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怪不得人 说 你 是 ‘ 无 事 忙 ’ ， 这 会 子关 了 门 ， 人 倒 疑惑 ， 越性 再 等 一等 。 ” 宝玉 点头 ， 因 说 ： “ 我 出去 走走 ， 四儿 舀 水 去 ， 小燕 一个 跟 我 来罢 。 ” 说 着 ， 走 至 外边 ， 因 见 无 人 ， 便 问 五儿 之 事 。 小燕道 ： “ 我 才 告诉 了 柳嫂子 ， 他 倒 喜欢 的 很 。 只是 五儿 那 夜受 了 委屈 烦恼 ， 回家 去 又 气病 了 ， 那里 来得 。 只 等 好 了 罢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不免 后悔 长叹 ， 因 又 问 ： “ 这 事 袭 人 知道 不 知道 ？ ” 小燕道 ： “ 我 没 告诉 ， 不知 芳官 可 说 了 不曾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我 却 没 告诉 过 他 ， 也罢 ， 等 我 告诉 他 就是了 。 ” 说 毕 ， 复走 进来 ， 故意 洗手 。

已 是 掌灯 时分 ， 听 得 院门 前 有 一 群 人 进来 。 大家 隔 窗 悄视 ， 果见林 之 孝家 的 和 几 个 管事 的 女人 走来 ， 前头 一 人 提 着 大 灯笼 。 晴 雯 悄 笑 道 ： “ 他们 查 上夜 的 人 来 了 。 这 一 出去 ， 咱们 好 关门 了 。 ” 只见 怡红院 凡 上夜 的 人 都 迎 了 出去 ， 林 之 孝家 的 看 了 不少 。 林 之 孝家 的 吩咐 ： “ 别 耍 钱 吃 酒 ， 放 倒头 睡 到 大 天亮 。 我 听见 是 不依 的 。 ” 众人 都 笑 说 ： “ 那里 有 那样 大 胆子 的 人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又 问 ： “ 宝二爷 睡下 了 没有 ？ ” 众人 都 回 不 知道 。 袭 人 忙 推 宝玉 。 宝玉 靸 了 鞋 ， 便 迎 出来 ， 笑 道 ： “ 我 还 没 睡 呢 。 妈妈 进来 歇歇 。 ” 又 叫 ： “ 袭 人 倒 茶 来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忙 进来 ， 笑 说 ： “ 还 没 睡 ？ 如今 天长夜 短 了 ， 该 早 些 睡 ， 明儿 起 的 方早 。 不然 到 了 明日 起 迟 了 ， 人 笑话 说 不是 个 读书 上学 的 公子 了 ， 倒 像 那 起 挑脚汉 了 。 ” 说 毕 ， 又 笑 。 宝玉 忙 笑 道 ： “ 妈妈 说 的 是 。 我 每日 都 睡 的 早 ， 妈妈 每日 进来 可 都 是 我 不 知道 的 ， 已经 睡 了 。 今儿 因 吃 了 面怕 停住 食 ， 所以 多 顽一会子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又 向 袭 人 等 笑 说 ： “ 该 潗 些 个 普洱茶 吃 。 ” 袭人 晴雯 二 人 忙 笑 说 ： “ 潗 了 一 盄子 女儿 茶 ， 已经 吃 过 两 碗 了 。 大娘 也 尝 一 碗 ， 都 是 现成 的 。 ” 说 着 ， 晴雯 便 倒 了 一 碗 来 。

林 之 孝家 的 又 笑 道 ： “ 这些 时 我 听见 二爷 嘴里 都 换 了 字眼 ， 赶 着 这 几 位 大姑娘们 竟 叫 起 名字 来 。 虽然 在 这 屋里 ， 到底 是 老太太 、 太太 的 人 ， 还 该 嘴里 尊重 些 才 是 。 若 一时半刻 偶然 叫 一 声 使得 ， 若 只管 叫 起来 ， 怕 以后 兄弟 侄儿 照样 ， 便 惹 人 笑话 ， 说 这 家子 的 人 眼里 没有 长辈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妈妈 说 的 是 。 我 原 不过 是 一时半刻 的 。 ” 袭人 晴雯 都 笑 说 ： “ 这 可 别 委屈 了 他 。 直到 如今 ， 他 可 姐姐 没 离 了 口 。 不过 顽 的 时候 叫 一 声 半声 名字 ， 若 当着 人 却 是 和 先 一样 。 ” 林 之 孝家 的 笑 道 ： “ 这才 好 呢 ， 这才 是 读书 知礼 的 。 越 自己 谦越 尊重 ， 别 说 是 三五代 的 陈人 ， 现 从 老太太 、 太太 屋里 拨 过来 的 ， 便 是 老太太 、 太太 屋里 的 猫儿狗儿 ， 轻易 也 伤 他 不 的 。 这才 是 受 过 调教 的 公子 行事 。 ” 说 毕 ， 吃 了 茶 ， 便 说 ： “ 请安 歇罢 ， 我们 走 了 。 ” 宝玉 还 说 ： “ 再 歇歇 。 ” 那 林 之 孝家 的 已 带 了 众人 ， 又 查别处 去 了 。

这里 晴雯 等 忙 命关 了 门 ， 进来 笑 说 ： “ 这位 奶奶 那里 吃 了 一 杯 来 了 ， 唠三叨四 的 ， 又 排场 了 我们 一 顿 去 了 。 ” 麝月 笑 道 ： “ 他 也 不是 好意 的 ， 少不得 也 要 常 提 着 些儿 。 也 堤防 着 怕 走 了 大褶儿 的 意思 。 ” 说 着 ， 一面 摆 上 酒果 。 袭 人道 ： “ 不用 围桌 ， 咱们 把 那 张 花梨 圆炕 桌子 放 在 炕 上 坐 ， 又 宽绰 ， 又 便宜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果然 抬来 。 麝月 和 四儿 那边 去 搬 果子 ， 用 两 个 大 茶盘 做 四五 次方 搬运 了 来 。 两 个 老婆子 蹲 在 外面 火盆 上 筛酒 。 宝玉 说 ： “ 天 热 ， 咱们 都 脱 了 大衣 裳 才 好 。 ” 众人 笑 道 ： “ 你 要 脱 你 脱 ， 我们 还要 轮流 安席 呢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这 一 安 就 安到 五更 天 了 。 知道 我 最 怕 这些 俗 套子 ， 在 外人 跟 前不得已 的 ， 这 会子 还 怄 我 就 不 好 了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都 说 ： “ 依 你 。 ” 于是 先 不 上 坐 ， 且 忙 着 卸妆 宽衣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凡 吃 酒 从未 先 如此 者 ， 此 独 怡 红 风俗 。 故王 夫人 云 ： “ 他 行事 总是 与 世人 两 样 的 ” ， 知子 莫 过母 也 。 }

一时 将 正装 卸去 ， 头 上 只 随便 挽 着 䰖儿 ， 身上 皆 是 长裙 短袄 。 宝玉 只 穿着 大红 棉纱 小 袄子 ， 下面 绿 绫弹 墨袷裤 ， 散 着 裤脚 ， 倚 着 一个 各色 玫瑰 芍药 花瓣 装 的 玉色 夹纱 新 枕头 ， 和 芳官 两 个 先划拳 。 当时 芳官 满口嚷热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余 亦 此时 太 热 了 ， 恨不得 一 冷 。 既 冷 时 思 此 热 ， 果然 一 梦 矣 。 } 只 穿着 一 件 玉色 红青酡 \includegraphics[width=9.4pt,height=9.4pt,align=c , vshift=1pt]{../images/00029} 三色 缎子 斗 的 水田 小 夹袄 ， 束 着 一 条 柳 绿 汗巾 ， 底下 是 水红 撒花 夹裤 ， 也 散 着 裤腿 。 头 上 眉额 编 着 一 圈 小辫 ， 总归 至 顶心 ， 结 一 根 鹅卵 粗细 的 总辫 ， 拖 在 脑 后 。 右 耳眼 内 只 塞 着 米粒 大小 的 一个 小玉 塞子 ， 左 耳 上 单 带 着 一个 白果 大小 的 硬红 镶金 大 坠子 ， 越 显 的 面如 满月犹白 ， 眼如 秋水还清 。 引 的 众人 笑 说 ： “ 他 两 个 倒像 是 双生 的 弟兄 两 个 。 ” 袭 人 等 一一 的 斟 了 酒来 ， 说 ： “ 且 等等 再 划拳 ， 虽 不 安席 ， 每人 在 手里 吃 我们 一 口 罢了 。 ” 于是 袭人为先 ， 端 在 唇上 吃 了 一 口 ， 馀 依次 下去 ， 一一 吃 过 ， 大家 方 团圆 坐定 。 小燕 四儿 因 炕沿 坐 不 下 ， 便 端 了 两 张 椅子 ， 近炕 放下 。 那 四十 个 碟子 ， 皆 是 一色 白粉 定窑 的 ， 不过 只有 小 茶碟 大 ， 里面 不过 是 山南海北 ， 中原 外国 ， 或 干 或 鲜 ， 或 水 或 陆 ， 天下 所有 的 酒馔 果菜 。 宝玉 因 说 ： “ 咱们 也 该行 个 令 才 好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斯文些 的 才 好 ， 别 大呼小叫 ， 惹 人 听见 。 二则 我们 不 识字 ， 可不 要 那些 文 的 。 ” 麝月 笑 道 ： “ 拿 骰子 咱们 抢 红罢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没趣 ， 不 好 。 咱们 占 花名儿 好 。 ” 晴 雯 笑 道 ： “ 正是 早已 想 弄 这个 顽意儿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这个 顽意 虽 好 ， 人 少 了 没趣 。 ” 小燕 笑 道 ： “ 依 我 说 ， 咱们 竟 悄悄 的 把 宝姑娘 林姑娘 请 了 来 顽 一 回子 ， 到 二 更 天 再 睡 不 迟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又 开门喝户 的 闹 ， 倘或 遇见 巡夜 的 问 呢 ？ ” 宝玉道 ： “ 怕 什么 ， 咱们 三 姑娘 也 吃 酒 ， 再 请 他 一 声 才 好 。 还有 琴 姑娘 。 ” 众人 都 道 ： “ 琴 姑娘 罢了 ， 他 在 大奶 奶屋 里 ， 叨登 的 大 发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怕 什么 ， 你们 就 快 请 去 。 ” 小燕 四儿 都 得 不 了 一 声 ， 二 人 忙命 开 了 门 ， 分头 去 请 。

晴雯 、 麝月 、 袭 人 三 人 又 说 ： “ 他 两 个 去 请 ， 只怕 宝林 两 个 不 肯 来 ， 须 得 我们 请 去 ， 死活 拉 他 来 。 ” 于是 袭人 晴雯 忙 又 命老 婆子 打 个 灯笼 ， 二 人 又 去 。 果然 宝钗 说 夜深 了 ， 黛玉 说 身上 不 好 ， 他 二 人 再三 央求 说 ： “ 好歹 给 我们 一点 体面 ， 略 坐 坐 再 来 。 ” 探春 听 了却 也 欢喜 。 因 想 ： “ 不 请 李纨 ， 倘或 被 他 知道 了 倒 不 好 。 ” 便 命翠 墨同 了 小燕 也 再三 的 请 了 李 纨 和 宝琴 二 人 ， 会 齐 ， 先后 都 到 了 怡红院 中 。 袭 人 又 死活 拉 了 香菱 来 。 炕 上 又 并 了 一 张 桌子 ， 方 坐 开 了 。

宝玉 忙 说 ： “ 林妹妹 怕 冷 ， 过 这边 靠 板壁 坐 。 ” 又 拿 个 靠 背垫 着 些 。 袭 人 等 都 端 了 椅子 在 炕沿 下 一 陪 。 黛玉 却 离桌 远远 的 靠着 靠背 ， 因 笑 向 宝钗 、 李 纨 、 探春 等 道 ： “ 你们 日日 说 人 夜聚 饮博 ， 今儿 我们 自己 也 如此 ， 以后 怎么 说 人 。 ” 李 纨笑 道 ： “ 这 有 何妨 。 一 年 之中 不过 生日 节间 如此 ， 并 无 夜夜 如此 ， 这 倒 也 不怕 。 ”

说 着 ， 晴雯 拿 了 一个 竹雕 的 签筒 来 ， 里面 装 着 象牙 花名 签子 ， 摇 了 一 摇 ， 放 在 当中 。 又 取 过 骰子 来 ， 盛 在 盒 内 ， 摇 了 一 摇 ， 揭开 一 看 ， 里面 是 五点 ， 数 至 宝钗 。 宝钗 便 笑 道 ： “ 我 先 抓 ， 不知 抓 出 个 什么 来 。 ” 说 着 ， 将 筒摇 了 一 摇 ， 伸手 掣 出 一 根 ， 大家 一 看 ， 只见 签 上 画 着 一 支 牡丹 ， 题 着 “ 艳冠 群芳 ” 四 字 ， 下面 又 有 镌 的 小字 一 句 唐诗 ， 道 是 ：

任 是 无情 也 动人 。

又 注 着 ： “ 在 席 共 贺 一 杯 ， 此 为 群芳 之 冠 ， 随意 命人 ， 不拘诗词 雅谑 ， 道 一则 以 侑酒 。 ” 众人 看 了 ， 都 笑 说 ： “ 巧 的 很 ， 你 也 原配 牡丹花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共 贺 了 一 杯 。 宝钗 吃 过 ， 便 笑 说 ： “ 芳官 唱 一 支 我们 听罢 。 ” 芳官 道 ： “ 既 这样 ， 大家 吃门杯 好听 的 。 ” 于是 大家 吃 酒 。 芳官 便 唱 ：

寿筵 开处 风光 好 \ldots{}\ldots{}

众人 都 道 ： “ 快 打 回去 。 这 会子 很 不用 你 来 上寿 ， 拣 你 极 好的 唱来 。 ” 芳官 只得 细细 的 唱 了 一 支 《 赏花 时 》 ：

翠 凤毛 翎扎 帚叉 ， 闲踏天 门扫 落花 。 您 看 那 风起玉尘沙 。 猛 可 的 那 一 层 云下 ， 抵 多少 门外 即 天涯 。 您 再 休 要 剑 斩 黄龙 一线 儿差 ， 再 休 向东 老 贫穷 卖 酒家 。 您 与 俺 眼 向 云霞 。 洞宾呵 ， 您 得 了 人 可 便 早些儿 回话 ； 若迟 呵 ， 错教 人 留 恨碧桃花 。

才 罢 。 宝玉 却 只管 拿 着 那 签 ， 口内 颠来倒去 念 “ 任 是 无情 也 动人 ” ， 听 了 这 曲子 ， 眼看 着 芳官 不 语 。 湘云 忙 一手 夺 了 ， 掷 与 宝钗 。 宝钗 又 掷 了 一个 十六点 ， 数 到 探春 。

探春 笑 道 ： “ 我 还 不知 得 个 什么 呢 。 ” 伸手 掣 了 一 根 出来 ， 自己 一 瞧 ， 便 掷 在 地下 ， 红 了 脸 ， 笑 道 ： “ 这 东西 不 好 ， 不 该行 这令 。 这 原 是 外头 男人 们 行 的 令 ， 许多 混话 在 上头 。 ” 众人 不解 ， 袭 人 等 忙拾 了 起来 ， 众人 看 上面 是 一 枝 杏花 ， 那 红 字 写 着 “ 瑶池 仙品 ” 四 字 ， 诗云 ：

日边 红杏倚 云栽 。

注云 ： “ 得 此 签者 ， 必得 贵婿 ， 大家 恭贺 一 杯 ， 共同 饮 一 杯 。 ” 众人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是 什么 呢 。 这 签原 是 闺阁 中 取戏 的 ， 除了 这 两三 根 有 这话 的 ， 并 无 杂话 ， 这 有 何妨 。 我们 家 已 有 了 个 王妃 ， 难道 你 也 是 王妃 不成 。 大喜 ， 大喜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来敬 。 探春 那里 肯饮 ， 却 被 史 湘云 、 香菱 、 李 纨等 三四 个人 强死强活 灌 了 下去 。 探春 只 命蠲 了 这个 ， 再行 别的 ， 众人 断 不 肯 依 。 湘云 拿 着 他 的 手 强掷 了 个 十九 点 出来 ， 便 该 李氏掣 。

李氏摇 了 一 摇 ， 掣出 一 根 来 一 看 ， 笑 道 ： “ 好 极 。 你们 瞧瞧 ， 这 劳什子 竟 有些 意思 。 ” 众人 瞧 那 签 上 ， 画 着 一 枝 老梅 ， 是 写 着 “ 霜晓 寒姿 ” 四 字 ， 那 一面 旧诗 是 ：

竹篱茅舍 自 甘心 。

注云 ： “ 自 饮 一 杯 ， 下家 掷骰 。 ” 李 纨笑 道 ： “ 真 有趣 ， 你们 掷去 罢 。 我 只 自 吃 一 杯 ， 不 问 你们 的 废 与 兴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吃 酒 ， 将 骰 过 与 黛玉 。 黛玉一掷 ， 是 个 十八点 ， 便 该 湘 云掣 。 湘云 笑 着 ， 揎拳 掳袖 的 伸手 掣 了 一 根 出来 。 大家 看 时 ， 一面 画 着 一 枝 海棠 ， 题 着 “ 香梦 沉酣 ” 四 字 ， 那 面 诗道 是 ：

只 恐夜 深花 睡 去 。

黛玉 笑 道 ： “ ‘ 夜深 ’ 两 个 字 ， 改 ‘ 石凉 ’ 两 个 字 。 ” 众人 便 知 他 趣 白日 间 湘云 醉卧 的 事 ， 都 笑 了 。 湘云 笑指 那 自行船 与 黛玉 看 ， 又 说 ： “ 快 坐 上 那 船家 去 罢 ， 别 多 话 了 。 ” 众人 都 笑 了 。 因 看 注云 ： “ 既 云 ‘ 香梦 沉酣 ’ ， 掣此 签者 不便 饮酒 ， 只 令 上下 二 家 各 饮 一 杯 。 ” 湘云 拍手 笑 道 ： “ 阿弥陀佛 ， 真真 好 签 ！ ” 恰好 黛玉 是 上家 ， 宝玉 是 下家 。 二 人 斟 了 两 杯 只得 要 饮 。 宝玉 先 饮 了 半杯 ， 瞅人 不见 ， 递 与 芳官 ， 端 起来 便 一 扬脖 。 黛玉 只管 和 人 说话 ， 将 酒 全折 在 漱盂 内 了 。 湘云 便 绰起 骰子 来 一 掷 个 九点 ， 数 去 该 麝月 。

麝月 便 掣 了 一 根 出来 。 大家 看 时 ， 这 面上 一 枝 荼 縻花 ， 题 着 “ 韶华 胜极 ” 四 字 ， 那边 写 着 一 句 旧诗 ， 道 是 ：

开到 荼縻 花事 了 。

注云 ： “ 在 席 各 饮 三 杯 送 春 。 ” 麝月 问 怎么 讲 ， 宝玉 愁 眉忙 将 签藏 了 说 ： “ 咱们 且 喝酒 。 ” 说 着 ， 大家 吃 了 三口 ， 以 充三杯 之数 。 麝月 一 掷 个 十九点 ， 该 香菱 。 香菱 便 掣 了 一 根 并 蒂花 ， 题 着 “ 联春 绕瑞 ” ， 那面 写 着 一 句 诗 ， 道 是 ：

连理 枝头 花 正 开 。

注云 ： “ 共 贺掣者 三 杯 ， 大家 陪饮 一 杯 。 ” 香菱 便 又 掷 了 个 六点 ， 该 黛 玉掣 。

黛玉 默默 的 想 道 ： “ 不知 还有 什么 好的 被 我 掣 着 方好 。 ” 一面 伸手 取 了 一 根 ， 只见 上面 画 着 一 枝 芙蓉 ， 题 着 “ 风露 清愁 ” 四 字 ， 那 面 一 句 旧诗 ， 道 是 ：

莫怨 东风 当 自嗟 。

注云 ： “ 自 饮 一 杯 ， 牡丹 陪 饮 一 杯 。 ” 众人 笑 说 ： “ 这个 好 极 。 除了 他 ， 别人 不 配作 芙蓉 。 ” 黛玉 也 自笑 了 。 于是 饮 了 酒 ， 便 掷 了 个 二十点 ， 该 着 袭人 。 袭 人 便 伸手 取 了 一 支 出来 ， 却 是 一 枝 桃花 ， 题 着 “ 武陵 别景 ” 四 字 ， 那 一面 旧诗 写 着 道 是 ：

桃红 又 是 一 年 春 。

注云 ： “ 杏花 陪 一 盏 ， 坐中 同庚者 陪 一 盏 ， 同辰者 陪 一 盏 ， 同姓 者 陪 一 盏 。 ” 众人 笑 道 ： “ 这 一 回 热闹 有趣 。 ” 大家 算 来 ， 香菱 、 晴雯 、 宝钗 三 人 皆 与 他 同 庚 ， 黛玉 与 他 同辰 ， 只 无 同姓 者 。 芳官 忙 道 ： “ 我 也 姓 花 ， 我 也 陪 他 一 钟 。 ” 于是 大家 斟 了 酒 ， 黛玉 因 向 探春 笑 道 ： “ 命中 该 着 招贵婿 的 ， 你 是 杏花 ， 快 喝 了 ， 我们 好 喝 。 ” 探春 笑 道 ： “ 这是 个 什么 ， 大嫂子 顺手 给 他 一下子 。 ” 李 纨笑 道 ： “ 人家 不得 贵婿 反 挨打 ， 我 也 不忍 的 。 ” 说 的 众人 都 笑 了 。

袭 人才 要 掷 ， 只 听 有人 叫门 。 老婆子 忙 出去 问 时 ， 原来 是 薛姨妈 打发人 来 了 ， 接黛玉 的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7} 奇文 。 不 接 宝钗 ， 而 接黛玉 。 } 众人 因 问 几 更 了 ， 人 回 ： “ 二 更 以后 了 ， 钟 打 过 十一 下 了 。 ” 宝玉 犹 不 信 ， 要 过 表来 瞧 了 一 瞧 ， 已 是 子初 初刻 十分 了 。 黛玉 便 起身 说 ： “ 我 可 撑 不住 了 ， 回去 还要 吃药 呢 。 ” 众人 说 ： “ 也 都 该 散 了 。 ” 袭 人 宝玉 等 还要 留 着 众人 。 李 纨 宝钗 等 都 说 ： “ 夜 太 深 了 不 像 ， 这 已 是 破格 了 。 ” 袭 人道 ： “ 既 如此 ， 每 位 再 吃 一 杯 再 走 。 ” 说 着 ， 晴雯 等 已 都 斟满 了 酒 ， 每人 吃 了 ， 都 命 点灯 。 袭 人 等 直送 过 沁芳亭河 那边 方 回来 。

关 了 门 ， 大家 复 又 行起令 来 。 袭 人 等 又 用 大钟 斟 了 几 钟 ， 用 盘攒 了 各样 果菜 与 地下 的 老嬷嬷们 吃 。 彼此 有 了 三分 酒 ， 便 猜拳 赢唱 小曲儿 。 那天 已 四更 时分 ， 老嬷嬷们 一面 明 吃 ， 一面 暗偷 ， 酒坛 已 罄 ， 众人 听 了 纳罕 ， 方 收拾 盥漱 睡觉 。 芳官 吃 的 两 腮 胭脂 一般 ， 眉梢眼角 越 添 了 许多 丰韵 ， 身子 图 不得 ， 便 睡 在 袭 人身 上 ， “ 好 姐姐 ， 心跳 的 很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谁 许 你 尽力 灌 起来 。 ” 小燕 四儿 也 图 不得 ， 早 睡 了 。 晴雯 还 只管 叫 。 宝玉 道 ： “ 不用 叫 了 ， 咱们 且 胡乱 歇 一 歇罢 。 ” 自己 便 枕 了 那 红 香枕 ， 身子 一 歪 ， 便 也 睡着 了 。 袭 人 见芳官醉 的 很 ， 恐闹 他 唾酒 ， 只得 轻轻 起来 ， 就 将 芳官 扶 在 宝玉 之 侧 ， 由 他 睡 了 。 自己 却 在 对 面榻 上 倒下 。 大家 黑甜一觉 ， 不知所之 。

及至 天明 ， 袭 人 睁眼 一 看 ， 只见 天色 晶明 ， 忙 说 ： “ 可 迟 了 。 ” 向 对面 床 上 瞧 了 一 瞧 ， 只见 芳 官头 枕 着 炕沿 上 ， 睡 犹 未 醒 ， 连忙 起来 叫 他 。 宝玉 已 翻身 醒 了 ， 笑 道 ： “ 可 迟 了 ！ ” 因 又 推 芳官 起身 。 那 芳官 坐 起来 ， 犹发 怔揉 眼睛 。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不 害羞 ， 你 吃醉 了 ， 怎么 也 不 拣 地方儿 乱 挺 下 了 。 ” 芳官 听 了 ， 瞧 了 一 瞧 ， 方 知道 和 宝玉 同榻 ， 忙笑 的 下地 来 ， 说 ： “ 我 怎么 吃 的 不 知道 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我 竟 也 不 知道 了 。 若 知道 ， 给 你 脸上 抹些 黑墨 。 ” 说 着 ， 丫头 进来 伺候 梳洗 。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昨儿 有扰 ， 今儿 晚上 我 还 席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罢罢罢 ， 今儿 可 别 闹 了 ， 再 闹 就 有人 说话 了 。 ” 宝玉道 ： “ 怕 什么 ， 不过 才 两 次 罢了 。 咱们 也 算是 会 吃 酒 了 ， 那 一坛子酒 ， 怎么 就 吃光 了 。 正是 有趣 ， 偏 又 没 了 。 ” 袭 人 笑 道 ： “ 原 要 这样 才 有趣 。 必 至 兴尽 了 ， 反无后味 了 。 昨儿 都 好 上来 了 ， 晴雯 连臊 也 忘 了 ， 我 记得 他 还 唱 了 一个 。 ” 四儿 笑 道 ： “ 姐姐 忘 了 ， 连 姐姐 还 唱 了 一个 呢 。 在 席 的 谁 没 唱 过 ！ ” 众人 听 了 ， 俱 红 了 脸 ， 用 两手 握 着 笑 个 不住 。

忽见 平儿 笑 嘻嘻 的 走来 ， 说 亲自 来 请 昨日 在 席 的 人 ： “ 今儿 我 还 东 ， 短 一个 也 使不得 。 ” 众人 忙 让 坐 吃 茶 。 晴雯 笑 道 ： “ 可惜 昨夜 没 他 。 ” 平儿 忙 问 ： “ 你们 夜里 做 什么 来 ？ ” 袭 人 便 说 ： “ 告诉 不得 你 。 昨儿 夜里 热闹 非常 ， 连 往日 老太太 、 太太 带 着 众人 顽 也 不及 昨儿 这 一 顽 。 一坛 酒 我们 都 鼓捣 光 了 ， 一个个 吃 的 把 臊 都 丢 了 ， 三 不知 的 又 都 唱 起来 。 四更 多 天才 横三竖四 的 打 了 一个 盹儿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好 ， 白 和 我 要 了 酒来 ， 也 不 请 我 ， 还 说 着 给 我 听 ， 气 我 。 ” 晴 雯 道 ： “ 今儿 他 还 席 ， 必 来 请 你 的 ， 等 着 罢 。 ” 平儿 笑 问道 ： “ 他 是 谁 ， 谁 是 他 ？ ” 晴雯 听 了 ， 赶 着 笑 打 ， 说道 ： “ 偏 你 这 耳朵 尖 ， 听 得 真 。 ” 平儿 笑 道 ： “ 这 会子 有事 不和 你 说 ， 我 干事 去 了 。 一 回 再 打发 人 来 请 ， 一个 不 到 ， 我 是 打 上门 来 的 。 ” 宝玉 等 忙留 ， 他 已经 去 了 。

这里 宝玉 梳洗 了 正 吃 茶 ， 忽然一眼 看见 砚台 底下 压 着 一 张 纸 ， 因 说道 ： “ 你们 这 随便 混压 东西 也 不 好 。 ” 袭人 晴雯 等 忙问 ： “ 又 怎么 了 ， 谁 又 有 了 不是 了 ？ ” 宝玉 指道 ： “ 砚台 下 是 什么 ？ 一定 又 是 那位 的 样子 忘记 了 收 的 。 ” 晴 雯 忙 启砚 拿 了 出来 ， 却 是 一 张 字 帖儿 ， 递 与 宝玉 看 时 ， 原来 是 一 张 粉 笺子 ， 上面 写 着 “ 槛外人 妙玉 恭肃 遥叩芳辰 ”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帖文 亦 蹈 俗套 之外 。 }宝玉 看 毕 ， 直跳 了 起来 ， 忙问 ： “ 这是 谁 接 了 来 的 ？ 也 不 告诉 。 ” 袭人 晴雯 等 见 了 这般 ， 不知 当 是 那个 要紧 的 人 来 的 帖子 ， 忙 一齐 问 ： “ 昨儿 谁 接下 了 一个 帖子 ？ ” 四儿 忙 飞跑 进来 ， 笑 说 ： “ 昨儿 妙玉 并 没 亲来 ， 只 打发 个 妈妈 送来 。 我 就 搁 在 那里 ， 谁知 一 顿 酒 就 忘 了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道 ： “ 我 当 谁 的 ， 这样 大惊小怪 。 这 也 不 值 的 。 ” 宝玉 忙命 ： “ 快拿纸 来 。 ” 当时 拿 了 纸 ， 研 了 墨 ， 看 他 下 着 “ 槛外人 ” 三 字 ， 自己 竟 不知 回帖 上 回 个 什么 字样 才 相敌 。 只管 提笔 出神 ， 半天 仍 没 主意 。 因 又 想 ： “ 若 问 宝钗 去 ， 他 必 又 批评 怪诞 ， 不如 问 黛玉 去 。 ”

想 罢 ， 袖 了 帖儿 ， 径 来 寻黛玉 。 刚 过 了 沁芳亭 ， 忽见 岫烟 颤颤 巍巍 的 迎面 走来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7} 四 个 俗字 写 出 一个 活跳 美人 ， 转觉 别 书 中 若干 “ 莲步 香尘 ” 、 “ 纤腰 玉体 ” 字样 无味 之 甚 。 } 宝玉 忙 问 ： “ 姐姐 那里 去 ？ ” 岫烟 笑 道 ： “ 我 找 妙玉 说话 。 ” 宝玉 听 了 诧异 ， 说道 ： “ 他 为人 孤癖 ， 不合时宜 ， 万 人 不 入 他 目 。 原来 他 推重 姐姐 ， 竟 知 姐姐 不是 我们 一流 的 俗人 。 ” 岫烟 笑 道 ： “ 他 也 未必 真心 重 我 ， 但 我 和 他 做 过 十 年 的 邻居 ， 只 一墙之隔 。 他 在 蟠香寺 修炼 ， 我家 原 寒素 ， 赁房 居住 ， 就 赁 的 是 他 庙 里 的 房子 ， 住 了 十 年 ， 无 事 到 他 庙 里 去 作伴 。 我 所 认 的 字 都 是 承他 所 授 。 我 和 他 又 是 贫贱之交 ， 又 有 半师 之 分 。 因 我们 投亲 去 了 ， 闻 得 他因 不合时宜 ， 权势 不容 ， 竟 投到 这里 来 。 如今 又 天缘 凑合 ， 我们 得遇 ， 旧情 竟 未 易 。 承他 青目 ， 更 胜 当日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恍如 听 了 焦雷 一般 ， 喜 的 笑 道 ： “ 怪道 姐姐 举止 言谈 ， 超然 如 野鹤闲云 ， 原来 有 本 而 来 。 正 因 他 的 一 件 事 我 为难 ， 要 请教 别人 去 。 如今 遇见 姐姐 ， 真是 天缘 巧合 ， 求 姐姐 指教 。 ” 说 着 ， 便 将 拜 帖取 与 岫烟 看 。 岫烟 笑 道 ： “ 他 这 脾气 竟 不 能 改 ， 竟是 生成 这等 放诞 诡僻 了 。 从来 没 见 拜帖 上下别号 的 ， 这 可是 俗语 说 的 ‘ 僧 不 僧 ， 俗 不俗 ， 女 不 女 ， 男 不 男 ’ ， 成 个 什么 道理 。 ” 宝玉 听说 ， 忙 笑 道 ： “ 姐姐 不 知道 ， 他 原 不 在 这些 人 中算 ， 他 原 是 世人 意外 之 人 。 因取 我 是 个 些微 有 知识 的 ， 方 给 我 这 帖子 。 我 因 不知 回 什么 字样 才 好 ， 竟 没 了 主意 ， 正要 去 问林 妹妹 ， 可巧 遇见 了 姐姐 。 ”

岫烟 听 了 宝玉 这话 ， 且 只顾 用 眼上 下 细细 打量 了 半日 ， 方 笑 道 ： “ 怪道 俗语 说 的 ‘ 闻名 不如 见面 ’ ， 又 怪不得 妙玉 竟 下 这 帖子 给 你 ， 又 怪不得 上年 竟 给 你 那些 梅花 。 既 连 他 这样 ， 少不得 我 告诉 你 原故 。 他 常 说 ： ‘ 古人 中 自 汉晋 五代 唐宋 以来 皆 无 好 诗 ， 只有 两 句 好 ， 说道 ： 纵 有 千年 铁 门槛 ， 终 须 一个 土 馒头 。 ’ 所以 他 自称 ‘ 槛外之人 ’ 。 又 常 赞文 是 庄子 的 好 ， 故 又或 称为 ‘ 畸人 ’ 。 他 若 帖子 上 是 自称 ‘ 畸人 ’ 的 ， 你 就 还 他 个 ‘ 世人 ’ 。 畸人者 ， 他 自称 是 畸零 之 人 ； 你 谦 自己 乃 世中 扰扰 之 人 ， 他 便 喜 了 。 如今 他 自称 ‘ 槛外之人 ’ ， 是 自谓 蹈于 铁槛 之外 了 ； 故 你 如今 只 下 ‘ 槛内人 ’ ， 便合 了 他 的 心 了 。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如 醍醐灌顶 ， “ 嗳哟 ” 了 一 声 ， 方 笑 道 ： “ 怪道 我们 家庙 说 是 ‘ 铁槛寺 ’ 呢 ， 原来 有 这 一 说 。 姐姐 就 请 ， 让 我 去 写 回帖 。 ” 岫烟 听 了 ， 便 自 往栊 翠庵 来 。 宝玉 回房 写 了 帖子 ， 上面 只 写 “ 槛内人 宝玉 熏沐 谨拜 ” 几 字 ， 亲自 拿 了 到 栊翠庵 ， 只 隔 门 缝儿 投 进去 便 回来 了 。

因 又 见 芳官 梳 了 头 ， 挽起 䰖 来 ， 带 了 些 花翠 ， 忙命 他 改妆 ， 又 命 将 周围 的 短发 剃 了 去 ， 露出 碧青 头皮 来 ， 当中 分大 顶 ， 又 说 ： “ 冬天 作 大 貂鼠 卧兔儿 带 ， 脚 上 穿 虎头盘云 五彩 小 战靴 ， 或 散 着 裤腿 ， 只用 净袜 厚底 镶鞋 。 ” 又 说 ： “ 芳官 之 名 不 好 ， 竟 改 了 男名 才 别致 。 ” 因 又 改作 “ 雄奴 ” 。 芳官 十分 称心 ， 又 说 ： “ 既 如此 ， 你 出门 也 带 我 出去 。 有人 问 ， 只 说 我 和 茗烟 一样 的 小厮 就是了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到底 人 看 的 出来 。 ” 芳官 笑 道 ： “ 我 说 你 是 无 才 的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用 芳官 一 骂 ， 有趣 。 } 咱家 现有 几 家 土番 ， 你 就说 我 是 个 小 土番儿 。 况且 人人 说 我 打联 垂 好看 ， 你 想 这话 可 妙 ？ ” 宝玉 听 了 ， 喜出 意外 ， 忙 笑 道 ： “ 这 却 很 好 。 我 亦 常见 官员 人 等 多 有 跟从 外国 献俘 之 种 ， 图 其 不畏 风霜 ， 鞍马 便捷 。 既 这等 ， 再 起 个 番名 ， 叫作 ‘ 耶律 雄奴 ’ 。 ‘ 雄奴 ’ 二 音 ， 又 与 匈奴 相通 ， 都 是 犬戎 名姓 。 况且 这 两 种 人 自尧舜 时 便 为 中华 之 患 ， 晋唐 诸朝 ， 深受 其 害 。 幸 得 咱们 有 福 ， 生 在 当今 之 世 ， 大 舜 之 正裔 ， 圣虞之功德 仁孝 ， 赫赫格天 ， 同 天地 日月 亿兆不朽 ， 所以 凡历 朝 中 跳梁 猖獗 之 小丑 ， 到了如今 竟 不用 一 干 一 戈 ， 皆 天使 其 拱手 俛头 缘远 来 降 。 我们 正 该 作践 他们 ， 为 君父 生色 。 ” 芳官 笑 道 ： “ 既 这样 着 ， 你 该 去 操习 弓马 ， 学 些 武艺 ， 挺身 出去 拿 几 个 反叛 来 ， 岂 不 进忠 效力 了 。 何必 借 我们 ， 你 鼓唇摇舌 的 ， 自己 开心 作戏 ， 却说 是 称功颂德 呢 。 ” 宝玉 笑 道 ： “ 所以 你 不 明白 。 如今 四海 宾服 ， 八方 宁静 ， 千 载 百 载 不用 武备 。 咱们 虽 一 戏 一 笑 ， 也 该 称颂 ， 方 不 负 坐 享升 平 了 。 ” 芳官 听 了 有理 ， 二 人 自为 妥贴 甚宜 。 宝玉 便 叫 他 “ 耶律 雄奴 ” 。

究竟 贾府 二宅 皆 有 先人 当年 所 获 之 囚赐 为 奴隶 ， 只不过 令 其 饲养 马匹 ， 皆 不堪大用 。 湘云 素习 憨戏 异常 ， 他 也 最 喜 武扮 的 ， 每每 自己 束銮带 、 穿 折袖 ， 近见 宝玉 将 芳官 扮 成 男子 ， 他 便 将 葵官 也 扮 了 个 小子 。 那 葵官 本 是 常刮剔 短发 ， 好 便于 面上 粉墨油彩 ， 手脚 又 伶便 ， 打扮 了 又 省 一 层 手 。 李 纨探 春见 了 也 爱 ， 便 将 宝琴 的 荳官 也 就 命 他 打扮 了 一个 小童 ， 头 上 两 个 丫髻 ， 短袄 红鞋 ， 只 差 了 涂脸 ， 便 俨 是 戏 上 的 一个 琴童 。 湘云 将 “ 葵官 ” 改 了 换作 “ 大英 ” ， 因 他 姓 韦 ， 便 叫 他 作韦 大英 ， 方合 自己 的 意思 ， 暗 有 “ 惟大 英雄 能 本色 ” 之 语 ， 何必 涂 朱 抹粉 ， 才 是 男子 。 荳官 身量 年纪 皆 极 小 ， 又 极 鬼灵 ， 故 曰 荳官 。 园中 人 也 有 唤 他 作 “ 阿荳 ” 的 ， 也 有 唤作 “ 炒豆子 ” 的 。 宝琴 反 说 琴童 书童 等 名 太 熟 了 ， 竟是 荳字 别致 ， 便 换作 “ 荳童 ” 。

因 饭后 平儿 还 席 ， 说 红 香圃 太 热 ， 便 在 榆荫堂 中 摆 了 几 席 新酒佳肴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7} 榆荫 中者 ， 馀荫 也 。 兹 既 感灵 ， 今故 怀亲 ， 所谓 不 失 忠孝 之 大纲 也 。 }可喜 尤氏 又 带 了 配凤 \footnote{此 侍妾 的 名字 ， 诸本 在 本回 及 第七十四 、 七十五 回 均作 “ 佩凤 ” ， 在 第七十一 回 则 作 “ 配凤 ” ， 现 统一 为 “ 配凤 ” 。 }
、 偕鸾 二 妾 过来 游玩 。 这 二 妾 亦 是 青年 姣憨 女子 ， 不 常 过来 的 ， 今 既 入 了 这园 ， 再 遇见 湘云 、 香菱 、 芳 、 蕊 一 干 女子 ， 所谓 “ 方以类聚 ， 物以群分 ” 二语 不错 ， 只见 他们 说 笑 不 了 ， 也 不管 尤氏 在 那里 ， 只 凭 丫鬟们 去 伏侍 ， 且 同 众人 一一 的 游顽 。 一时 到 了 怡红院 ， 忽 听 宝玉 叫 “ 耶律 雄奴 ” ， 把 配凤 、 偕鸾 、 香菱 三 个人 笑 在 一 处 ， 问 是 什么 话 ， 大家 也 学 着 叫 这 名字 ， 又 叫 错 了 音韵 ， 或 忘 了 字眼 ， 甚至于 叫 出 “ 野驴子 ” 来 ， 引 的 合园 中 人 凡 听见者 无不 笑倒 。 宝玉 又 见 人人 取笑 ， 恐 作践 了 他 ， 忙 又 说 ： “ 海西 福朗 思牙 ， 闻 有 金星 玻璃 宝石 ， 他 本国 番语 以 金星 玻璃 名 为 ‘ 温都里纳 ’ 。 如今 将 你 比作 他 ， 就 改名 唤叫 ‘ 温都里纳 ’ 可 好 ？ ” 芳官 听 了 更 喜 ， 说 ： “ 就是 这样 罢 。 ” 因此 又 唤 了 这 名 。 众人 嫌 拗口 ， 仍 翻 汉名 ， 就 唤 “ 玻璃 ” 。

闲言 少述 ， 且 说 当下 众人 都 在 榆荫堂 中 以 酒 为名 ， 大家 顽笑 ， 命女 先儿 击鼓 。 平儿 采 了 一 枝 芍药 ， 大家 约 二十 来人 传花 为令 ， 热闹 了 一 回 。 因 人 回 说 ： “ 甄家 有 两 个 女人 送 东西 来 了 。 ” 探春 和 李纨 尤氏 三 人 出去 议事厅 相见 ， 这里 众人 且 出来 散 一 散 。 配凤 、 偕鸾 两 个 去 打秋千 顽耍 ，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大家 千金 不 令 作 此 戏 ， 故 写 不及 探春 等 人 也 。 }宝 玉便 说 ： “ 你 两 个 上去 ， 让 我 送 。 ” 慌 的 配凤 说 ： “ 罢了 ， 别 替 我们 闹 乱子 ， 倒是 叫 ‘ 野驴子 ’ 来 送送 使得 。 ” 宝玉 忙 笑 说 ： “ 好 姐姐 们 别 顽 了 ， 没 的 叫 人 跟着 你们 学 着 骂 他 。 ” 偕鸾 又 说 ： “ 笑 软 了 ， 怎么 打 呢 。 掉 下来 栽出 你 的 黄子 来 。 ” 配凤 便 赶 着 他 打 。

正 顽笑不绝 ， 忽见 东府 中 几 个人 慌慌张张 跑来 说 ： “ 老爷 宾天 了 。 ” 众人 听 了 ， 唬 了 一大 跳 ， 忙 都 说 ： “ 好好 的 并 无 疾病 ， 怎么 就 没 了 ？ ” 家下人 说 ： “ 老爷 天天 修炼 ， 定 是 功行圆满 ， 升仙 去 了 。 ” 尤氏 一 闻 此言 ， 又 见 贾珍 父子 并 贾琏 等 皆 不 在家 ， 一时 竟 没 个 着 己 的 男子 来 ， 未免 忙 了 。 只得 忙 卸 了 妆饰 ， 命人 先 到 玄真观 将 所有 的 道士 都 锁 了 起来 ， 等 大爷 来 家 审问 。 一面 忙忙 坐车 带 了 赖升 一 干 家人 媳妇 出城 。 又 请 太 医 看视 到底 系 何病 。

大夫 们 见 人 已 死 ， 何处 诊脉 来 ， 素知 贾 敬 导气 之 术 总属 虚诞 ， 更 至 参星 礼斗 ， 守 庚申 ， 服灵 砂 ， 妄作 虚为 ， 过于 劳神费力 ， 反 因此 伤 了 性命 的 。 如今 虽 死 ， 肚 中 坚硬 似铁 ， 面皮 嘴唇 烧 的 紫绛皱裂 。 便 向 媳妇 回 说 ： “ 系 玄教 中 吞金 服砂 ， 烧胀 而 殁 。 ” 众道 士慌 的 回 说 ： “ 原 是 老爷 秘法 新制 的 丹砂 吃 坏事 ， 小道们 也 曾 劝说 ‘ 功行 未 到 且 服 不得 ’ ， 不 承望 老爷 于 今夜 守庚 申时 悄悄 的 服 了 下去 ， 便 升仙 了 。 这 恐 是 虔心 得道 ， 已 出 苦海 ， 脱去 皮囊 ， 自 了 去 也 。 ” 尤氏 也 不 听 ， 只命 锁 着 ， 等 贾 珍来 发放 ， 且 命人 去 飞马 报信 。 一面 看视 这里 窄狭 ， 不 能 停放 ， 横竖 也 不 能 进城 的 ， 忙装 裹好 了 ， 用 软轿抬 至 铁槛寺 来 停放 。 掐指算来 ， 至早 也 得 半月 的 工夫 ， 贾 珍方 能 来到 。 目今 天气 炎热 ， 实不得 相待 ， 遂 自行 主持 ， 命 天文 生择 了 日期 入殓 。 寿木 已 系 早年 备下 寄 在 此 庙 的 ， 甚 是 便宜 。 三日 后 便 开丧 破孝 。 一面 且 做 起 道场 来 等 贾珍 。

荣府 中 凤姐 儿出 不 来 ， 李 纨 又 照顾 姊妹 ， 宝玉 不识事体 ， 只得 将 外头 之 事 暂托 了 几 个 家中 二等 管事人 。 贾 ? 、 贾珖 、 贾珩 、 贾璎 、 贾菖 、 贾菱 等 各 有 执事 。 尤氏 不 能 回家 ， 便 将 他 继母 接来 在 宁府 看家 。 他 这 继母 只得 将 两 个 未 出嫁 的 小女 带来 ， 一并 起居 才 放心 。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原 为 放心 而 来 ， 终 是 放心 而 去 ， 妙 甚 ！ }

且 说 贾 珍闻 了 此信 ， 即 忙 告假 ， 并 贾蓉 是 有 职 之 人 。 礼部 见 当今 隆敦 孝弟 ， 不敢自专 ， 具本 请 旨 。 原来 天子 极 是 仁孝 过 天 的 ， 且 更 隆重 功臣 之 裔 ， 一 见 此 本 ， 便 诏问 贾敬 何职 。 礼部 代奏 ： “ 系 进士 出身 ， 祖职 已 荫 其 子贾珍 。 贾 敬因 年迈 多 疾 ， 常 养 静于 都城 之外 玄真观 。 今 因 疾殁于寺 中 ， 其 子珍 ， 其 孙蓉 ， 现 因 国丧 随驾 在 此 ， 故 乞假 归殓 。 ” 天子 听 了 ， 忙 下额 外恩 旨曰 ： “ 贾 敬 虽 白衣无功 于 国 ， 念彼 祖父 之 功 ， 追赐 五品 之 职 。 令 其 子孙 扶柩 由 北下 之 门 进 都 ， 入彼 私第 殡殓 。 任 子孙 尽丧礼毕 扶柩 回籍 外 ， 着 光禄寺 按 上例 赐祭 。 朝 中 由 王公 以下 准 其 祭吊 。 钦此 。 ” 此 旨 一下 ， 不但 贾府 中 人 谢恩 ， 连 朝 中 所有 大臣 皆 嵩呼 称颂 不 绝 。

贾珍 父子星夜 驰回 ， 半路 中 又 见贾㻞贾 珖二 人 领家 丁 飞骑 而 来 ， 看见 贾珍 ， 一齐 滚鞍下马 请安 。 贾 珍忙 问 ： “ 作 什么 ？ ” 贾 㻞回 说 ： “ 嫂子 恐 哥哥 和 侄儿 来 了 ， 老太太 路上 无 人 ， 叫 我们 两 个 来 护送 老太太 的 。 ” 贾 珍听 了 ， 赞称 不 绝 ， 又 问 家中 如何 料理 。 贾 㻞 等 便 将 如何 拿 了 道士 ， 如何 挪至 家庙 ， 怕 家 内 无 人 接 了 亲家母 和 两 个 姨娘 在 上 房 住 着 。 贾蓉 当下 也 下 了 马 ， 听见 两 个 姨娘 来 了 ， 便 和 贾珍一笑 。 贾 珍忙 说 了 几 声 “ 妥当 ” ， 加鞭 便 走 ， 店 也 不 投 ， 连夜 换 马 飞驰 。 一日 到 了 都 门 ， 先 奔入 铁槛寺 。 那天 已 是 四更 天气 ， 坐 更 的 闻知 ， 忙 喝 起 众人 来 。 贾 珍下 了 马 ， 和 贾蓉 放声大哭 ， 从 大门 外 便 跪 爬 进来 ， 至 棺前 稽颡 泣血 ， 直哭 到 天亮 喉咙 都 哑 了 方住 。 尤氏 等 都 一齐 见 过 。 贾 珍父子 忙 按 礼换 了 凶服 ， 在 棺前 俯伏 ， 无奈 自 要 理事 ， 竟 不 能 目不视物 ， 耳不闻声 ， 少不得 减些 悲戚 ， 好 指挥 众人 。 因 将 恩旨 备述 与 众 亲友 听 了 。 一面 先 打发 贾蓉 家中 料理 停灵 之 事 。

贾蓉 得 不得一声儿 ， 先 骑马 飞来至家 ， 忙命 前厅 收桌椅 ， 下槅扇 ， 挂 孝 幔子 ， 门前 起 鼓手棚 、 牌楼 等 事 。 又 忙 着 进来 看外 祖母 两 个 姨娘 。 原来 尤老 安人 年 高 喜 睡 ， 常 歪 着 ， 他 二 姨 娘 三 姨娘 都 和 丫头们 作 活计 ， 他 来 了 都 道 烦恼 。 贾 蓉且 嘻嘻 的 望 他 二姨娘 笑 说 ： “ 二姨娘 ， 你 又 来 了 ， 我们 父亲 正 想 你 呢 。 ” 尤二姐 便 红 了 脸 ， 骂 道 ： “ 蓉 小子 ， 我 过 两 日 不 骂 你 几 句 ， 你 就 过 不得了 。 越发 连 个 体统 都 没 了 。 还 亏 你 是 大家 公子哥儿 ， 每日 念书 学礼 的 ， 越发 连 那 小家子 瓢坎 的 也 跟 不 上 。 ” 说 着 顺手 拿 起 一个 熨斗 来 ， 搂头 就 打 ， 吓 的 贾蓉 抱 着 头滚 到 怀里 告饶 。 尤三 姐 便 上来 撕嘴 ， 又 说 ： “ 等 姐姐 来 家 ， 咱们 告诉 他 。 ”

贾蓉忙 笑 着 跪 在 炕 上 求饶 ， 他 两 个 又 笑 了 。 贾蓉 又 和 二 姨 抢 砂仁 吃 ， 尤 二 姐嚼 了 一 嘴 渣子 ， 吐 了 他 一 脸 。 贾 蓉用 舌头 都 舔 着 吃 了 。 众丫头 看 不过 ， 都 笑 说 ： “ 热孝 在 身上 ， 老娘 才 睡 了 觉 ， 他 两 个 虽 小 ， 到底 是 姨娘家 ， 你 太 眼里 没有 奶奶 了 。 回来 告诉爷 ， 你 吃 不 了 兜 着 走 。 ” 贾蓉 撇下 他 姨娘 ， 便 抱 着 丫头 们 亲嘴 ： “ 我 的 心肝 ， 你 说 的 是 ， 咱们 馋 他 两 个 。 ” 丫头 们 忙 推 他 ， 恨 的 骂 ： “ 短命鬼儿 ， 你 一般 有 老婆 丫头 ， 只 和 我们 闹 。 知道 的 说 是 顽 ； 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3}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12}\footnotesize\kaishu 妙极 之 “ 顽 ” ， 天下 有 是 之 顽 亦 有趣 甚 ， 此 语余 亦 亲闻者 ， 非编 有 也 。 } 不 知道 的 人 ， 再 遇见 那 脏心烂肺 的 爱多 管闲事 嚼 舌头 的 人 ， 吵嚷 的 那府 里 谁 不 知道 ， 谁 不 背地里 嚼舌 说 咱们 这边 乱账 。 ” 贾 蓉笑 道 ： “ 各门另户 ， 谁 管 谁 的 事 。 都 够 使 的 了 。 从古至今 ， 连 汉朝 和 唐朝 ， 人 还 说 脏唐 臭汉 ， 何况 咱们 这 宗 人家 。 谁家 没 风流 事 ， 别 讨 我 说 出来 。 连 那边 大老爷 这么 利害 ， 琏叔 还 和 那 小 姨娘 不 干净 呢 。 凤姑娘 那样 刚强 ， 瑞叔 还 想 他 的 账 。 那 一 件 瞒 了 我 ！ ”

贾蓉 只管 信口开合 胡言乱道 之间 ， 只见 他 老娘 醒 了 ， 请 安问 好 ， 又 说 ： “ 难为 老祖宗 劳心 ， 又 难为 两 位 姨娘 受 委屈 ， 我们 爷儿们 感戴 不 尽 。 惟有 等 事完 了 ， 我们 合家 大小 ， 登门 去 磕头 。 ” 尤老安人 点头 道 ： “ 我 的 儿 ， 倒是 你们 会 说话 。 亲戚们 原 是 该 的 。 ” 又 问 ： “ 你 父亲 好 ？ 几时 得 了 信 赶到 的 ？ ” 贾 蓉笑 道 ： “ 才 刚 赶到 的 ， 先 打发 我 瞧 你 老人家 来 了 。 好 歹求 你 老人家 事完 了 再 去 。 ” 说 着 ， 又 和 他 二姨 挤眼 ， 那 尤二姐 便 悄悄 咬牙 含笑 骂 ： “ 很 会 嚼 舌头 的 猴儿崽子 ， 留下 我们 给 你 爹 作娘 不成 ！ ” 贾蓉 又 戏 他 老娘 道 ： “ 放心 罢 ， 我 父亲 每日 为 两 位 姨娘 操心 ， 要 寻 两 个 又 有 根基 又 富贵 又 年青 又 俏皮 的 两 位 姨爹 ， 好 聘嫁 这 二 位 姨娘 的 。 这几年 总 没 拣 得 ， 可 巧前 日路 上 才 相准 了 一个 。 ” 尤老 只 当 真话 ， 忙问 是 谁家 的 ， 二 姊妹 丢 了 活计 ， 一头 笑 ， 一头 赶 着 打 。 说 ： “ 妈 别 信 这 雷 打的 。 ” 连 丫头们 都 说 ： “ 天老爷 有 眼 ， 仔细 雷 要紧 ！ ” 又 值人 来 回话 ： “ 事 已 完了 ， 请 哥儿 出去 看 了 ， 回爷 的话 去 。 ” 那 贾 蓉方 笑 嘻嘻 的 去 了 。 不知 如何 ， 且听下回分解 。

{\includegraphics[width=3mm]{../Images/00005}\kaishu 总评 ： 宝玉品 高 性雅 ， 其 终日 花围 翠绕 ， 用力 维持 其间 ， 淫荡 之 至 ， 而 能 使 旁人不觉 ， 被 人 不厌 。 贾蓉 不 分 长幼 微贱 ， 纵意 驰骋 于 中 ， 恶习 可恨 。 二 人 之 形景 天渊 ， 而 终归于邪 ， 其 滥 一 也 ， 所谓 五十 步 之间 耳 。 持家 有意 于 子弟者 ， 揣 此 以 照察 之 可 也 ！ }
\end{document}\n